1949年深秋,江西遂川,四万多老百姓挤满了遂川中学的操场。
人群中间跪着一个人——肖家璧,井冈山一带人称"活阎王"。

这个名字,毛泽东记了整整22年。这一天,账,该算了。
大汾遇袭:毛泽东差点折在他手里
故事要从1927年10月讲起。
那时候的毛泽东,还不是后来的毛主席。秋收起义刚刚失利,他带着不到一千人的队伍,疲惫不堪,一路往井冈山方向转移。10月22日,队伍走到了遂川县西部的大汾镇,打算在这里歇歇脚,补充点给养。
谁也没料到,杀机已经埋好了。
遂川县有个靖卫团,团总叫肖家璧。此人1887年生,大坑乡九田村人,读过南昌法政专科学校,算是有文化的。

但他没把文化用在正道上——靠着家里的钱,拉起了一帮地痞流氓,组建了靖卫团,横行遂川,收保护费、放高利贷,无恶不作。
肖家璧早就盯上了这支路过的队伍。他提前摸清了红军的驻扎位置,带着三四百名团丁,趁着夜色把大汾镇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第二天拂晓,枪响了。
战士们从睡梦中惊醒,仓促应战。靖卫团人多势众,打法又凶狠,一下子就把队伍冲成了两截。混乱中,数十名红军战士牺牲,三营营长张子清带着部队往湖南桂东方向撤去,和毛泽东彻底失散。
局面万分危急。 曾士峨和罗荣桓率特务连掩护毛泽东撤退,4连两个排拼死掩护。

一口气跑了两三里,转移到山腰上才停下来。毛泽东站在山头往下看——漫山遍野全是穿黑衣的靖卫团丁。
这一仗败得很惨。4连只剩下三十来个人,加上后来赶上来的1连,拢共百十号人。没有锅灶、没有碗筷,几个战士从老乡家找来一点剩饭和泡菜,毛泽东和大家一起用手从饭箩里抓着吃。
就是在这次突围中,毛泽东、罗荣桓、谭政三个湖南人相识了。毛泽东得知谭政是湘乡人,苦笑了一下——"这回是肖家璧把咱们三个湖南人打上了井冈山。"

从这天起,毛泽东记住了"肖家璧"这个名字。
血债累累:"石头要过刀,茅草要过火"
大汾一仗让肖家璧尝到了甜头,但他也付出了代价。
1928年1月,毛泽东带队再次杀回遂川,在大坑跟肖家璧打了一仗,这回红军准备充分,一举歼灭靖卫团大部。肖家璧挨了打,逃了。但这个人,不是一般的狠。
他找到了靠山——国民党江西省主席朱培德。朱培德看中了这把"刀",给钱、给枪,帮他恢复了元气。肖家璧摇身一变,成了遂川县"清党委员会"主席,专门替国民党对付共产党。
1928年2月,红军撤出遂川回师井冈山,肖家璧立刻杀了回来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,用"惨绝人寰"四个字都不够形容。
他在大坑乡,一天就杀了30余个农会干部和会员。 县赤卫大队大队长王次楱的母亲郭永秀,六个儿子有四个参加了革命,老人家年过花甲还在为农会站岗放哨。肖家璧抓住她后,先打得皮开肉绽,再割去她的乳房,然后丢进石灰桶里浇冷水,全身皮肉脱落,最后被剖腹杀害。县苏维埃政府主席胡嗣麟被抓后,肖家璧对他用辣椒水灌鼻、花针刺指、割肉烧油,最后也被剖腹挖心,尸体斩成五段。
陈正人的母亲张龙秀,也死在了这场浩劫中。
陈正人,遂川本地人,1907年生,1925年入党,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创始人之一,被誉为"井冈之子"。他上了井冈山后,肖家璧就盯上了他的家人。

张龙秀被抓,肖家璧逼她说出儿子的下落,老人宁死不说。关于她被害的具体经过,各方史料记述略有出入——有的说被枪杀,有的说遭受酷刑后惨死——但可以确认的是,这位五十多岁的母亲,死在了肖家璧手里。
陈正人得知消息后,痛不欲生。 但肖家璧势力正盛,他只能把这笔血债深深记在心里。
1929年1月,毛泽东率红军主力出击赣南,肖家璧趁机协同国民党军攻占了井冈山,开始了更大规模的屠杀。他疯狂叫嚣:"井冈山要换人种,地要换谷种,茅草要过火,石头要砍三刀!"
他把大小五井、茅坪、茨坪——所有毛泽东和红军战斗过的地方——列为"重点血洗区",三天一杀、五天一烧。茨坪村一次被屠杀村民130多人,小井红军医院100多名伤病员被集体枪杀,大井村遭九次纵火,136人丧命。

据统计,肖家璧前后残害井冈山区军民超过2000人,烧毁民房5000多间。
当地百姓私下传唱一首歌谣——"过新年,过新年,你拿斧头我拿镰;打倒阎王肖家璧,活捉恶霸罗普权。" 但在那个年代,这首歌只敢在心里唱。
整个红军长征时期,肖家璧在井冈山称王称霸,把控地方政治经济命脉,开钱庄、放高利贷、私发代币券,霸占两万多亩山场和田地。他把搞"保甲制度"的反动经验写成《遂川大坑保甲实验录》,蒋介石、何应钦看了还专门发电报"嘉奖"。
这个人,在井冈山的头上压了整整二十多年。

毛泽东下令:务必活捉,不要死的
时间拨到1949年。
天翻地覆。百万大军渡过长江,国民党政权土崩瓦解,江西大部分地区已经解放。但肖家璧还在。
他知道落到共产党手里不会有好下场,于是自封了一个吓唬人的头衔——"井冈山绥靖区遂北反共自卫军第一纵队少将司令",在遂川和井冈山一带修了一百多处碉堡和战壕,打算凭着山险负隅顽抗。他甚至放出狠话:"你有千军万马,我有千山万里。打不过你,还躲不过你?"
1949年5月,毛泽东在北京香山召见了一个人——陈正人。

此时的陈正人,已经从当年井冈山上的年轻县委书记,成长为中共吉林省委书记兼军区政委。毛泽东调他南下,出任中共江西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——江西省第一任省委书记。
谈话中,毛泽东专门提到了肖家璧。二十二年了,这笔账他一直没忘。
毛泽东的指示很明确:务必活捉肖家璧,不要死的,要交给人民去审判。
对陈正人来说,这不仅是组织任务,更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承诺。他向毛泽东保证,一定把这个恶霸抓回来。
1949年6月,陈正人携妻子彭儒赴江西上任。到任后,他第一时间向正在赣西剿匪的第四野战军第48军军长贺晋年转达了毛泽东的指令。

"一定要活捉肖家璧!"
第48军在东北剿匪时就赫赫有名,军长贺晋年有"剿匪司令"的绰号。接到命令后,第142师师长欧治富、政委谢堂忠亲率第425团、426团,夜以继日向遂川进军。
1949年8月2日,遂川县城解放。但肖家璧不在县城里。他带着人钻进了井冈山的深山老林。
9月18日,425团从赣州开赴遂川,正式对肖家璧展开围捕。在解放军强大攻势下,肖家璧手下的匪徒大部分投降,但他本人带着二十多个死硬分子逃入了仙人迹、石公坑一带的原始森林。
425团派出5个精干突击组,每组十二三人,在当地青年钟海东、吴耀熙的带领下,攀高山、涉深沟,昼伏夜出,逐山逐谷搜索。过程并不顺利——有一个小分队因夜间走错路,反被肖家璧发现,让他溜掉了。

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9月27日,有老百姓举报了肖家璧的藏身之处。425团团长王星立即率部赶往大坑乡湖坑,封锁所有道路,展开合围。
9月28日拂晓,一营二连九班搜索到湖坑西山时,在一处山坡的隐蔽处发现了肖家璧。这个在井冈山作威作福二十多年的"活阎王",终于落网了。
四万人围观:一声枪响,二十年的账算清了
抓到肖家璧后,陈正人立刻向北京发电报报捷。
毛泽东的回电同样干脆:"干得好!要让他接受人民的审判。"

1949年11月11日,遂川县水南洲背的遂川中学操场上,一场特殊的审判大会召开了。
这一天的场面,是遂川有史以来最大的。
方圆百余里的四万多群众从四面八方赶来。有的天不亮就出发,翻山越岭走了几十里路。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
肖家璧被押上台。50多名群众代表依次上前控诉——有被他抢光家产的农民,有被他杀害亲人的遗属,有当年从他屠刀下侥幸逃生的幸存者。一笔笔血债,一桩桩罪行,当着四万人的面,全部摊开。审判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。
遂川县人民政府宣布:判处肖家璧死刑,立即执行。全场欢声雷动。

随后,肖家璧被押到操场旁的河滩上。一声枪响,这个被井冈山百姓恨了二十多年的"活阎王",终于倒下了。
消息传到北京。11月中旬的一天,聂荣臻拿着电报走进丰泽园,告诉毛泽东:肖家璧已经在遂川公审枪毙了。
毛泽东笑了,轻轻弹了弹烟灰,说了一句:"这个家伙厉害哟,我在井冈山时,和他斗了好几年哟。"
语气很轻,但这句话背后,是二十二年的记忆——大汾镇的枪声、井冈山上的焦土、两千多条人命、无数个家破人亡的家庭。

那首当年只敢在心里唱的歌谣,终于可以大声唱出来了——
"过新年,过新年,你拿斧头我拿镰;打倒阎王肖家璧,活捉恶霸罗普权。"
不同的是,二十多年前唱这首歌的人,只敢在心里默念;而现在,歌里的阎王就跪在他们面前。
尾声
陈正人在江西主政期间,主持完成了土地改革和剿匪工作,此后历任国家建筑工程部部长、农业机械部部长等职,是中共八大候补中央委员。"文化大革命"中遭受迫害,1972年4月6日在北京病逝,1980年获平反。

而他母亲张龙秀的血仇,早在1949年那个深秋,就已经讨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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