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8年,川军残兵背骨灰回川,路遇浑水袍哥劫道,老兵拿不出钱,含泪打开骨灰坛:这里装着我父和我儿,只求落叶归根,闻言3000袍哥百里相随。
那是1937年的秋天,川军将领刘湘一声令下,30万川军脚踏草鞋、肩扛“汉阳造”,义无反顾地出川抗日。贺明山带着年仅18岁的儿子贺小毛,编入了第23集团军。在安徽广德的阵地上,日军的炮火像犁地一样翻动着泥土。
那一仗打得暗天无日,贺小毛为了给连队争取撤退时间,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了敌人的坦克。
炸裂的火光中,贺明山只抢回了儿子的一只“上海国光牌”口琴和半截染血的军旗。他忍着断臂的剧痛,在战壕里用仅剩的一只手,把儿子和连长的遗骸一点点聚拢,烧成灰,装进了随身带的土罐。他对自己说:“娃儿,爹带你回家,咱川人不能死在异乡没人管。”
回乡的路比上阵杀敌还要难。贺明山走了一年多,从安徽到湖北,再到川北。当他走到剑门关时,已是1938年的严冬。
气温骤降到零下8度,积雪没过了脚踝,他的那身灰布军装破烂不堪,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,这是他作为军人最后的尊严。
此时的剑门关,是袍哥组织“仁字旗”的地盘。
龙三爷,这个腰间插着红绸驳壳枪、披着羊皮袄的汉子,本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。可当他挡住贺明山的去路,看清那陶罐上刻着的“抗战烈士”四个粗犷大字时,龙三爷猛地摘下礼帽,在雪地里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长辈,您受累了!剩下的路,咱袍哥兄弟抬着您走!”龙三爷吼了一嗓子,声震山谷。
紧接着,在这荒凉的古道上出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:几百个原本从事武装护镖、劫富济贫的“浑水袍哥”,自发排成两列纵队。
他们收起枪,脱下皮袄,只穿着单薄的青布短衫,这是为了向英灵示敬。龙三爷亲自抬起简易的担架,担架上放着那两个沉甸甸的骨灰坛。
一路上,这支奇怪的队伍翻越了大巴山的险径。每经过一个关隘,龙三爷都会鸣枪三响,那是川军最高规格的葬礼规制。
枪声在山谷间回荡,仿佛在召唤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孤魂。贺明山坐在担架上,枯槁的手紧紧握着儿子的口琴,干涩的眼眶里终于流出了滚烫的泪。
在路过广安时,当地码头大爷张洪山也带着四百多人加入了护送队伍。他们不收一分钱,自带干粮,硬是靠着两条腿,护送着贺明山走了整整半个月。这些平日里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,在这一刻,只觉得自己是四川的子弟,是烈士的守灵人。
1938年岁末,贺明山终于回到了万县贺家湾。村口那棵两百年的黄桷树依旧挂着冰凌,在寒风中发出脆响。
当引魂幡出现在村口,朱砂书写的“抗战英烈归乡之路”在雪地里格外刺目时,全村老小跪在路旁,哭声连成了一片。
贺明山在龙三爷的扶持下,亲手将儿子和连长的骨灰埋在了家后的山坡上。那半截残破的、绣着“23集”字样的军旗被当作陪葬品,一同入土。贺明山知道,这一捧故乡的黄土,是这些年轻生命最好的归宿。
葬礼结束后,龙三爷要带着兄弟们回山了。贺明山没什么好送的,他把那只珍藏了一路的口琴塞到了龙三爷手里。龙三爷看着这个铁骨铮铮的老兵,抱拳行了一个大礼:“长辈,您在家歇着,若哪天小日本敢打进四川,我龙某人也在这儿埋土!”
历史没有忘记这些义士。1950年,大巴山剿匪战斗中,龙三爷为了掩护土改工作队,身中12弹壮烈牺牲,他的墓碑就立在贺小毛的墓旁,继续守望着这片山川。
几十年过去了,万县贺家湾的烈士墓碑依然矗立,上面清晰地刻着“贺老栓 贺小毛 1938年冬立”。每逢清明,这里的黄桷树下总会有人祭拜。
他们不仅是祭奠一段惨烈的战争,更是祭奠那种跨越阶级、跨越江湖的民族大义。贺明山和龙三爷,这两个本不相干的男人,在那个最冷的冬天,用滚烫的血和义,谱写了一段独属于川人的不朽传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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